星期六晚上吃過大學同學熱鬧又陌生的喜宴後,挺著因吃太飽而圓滾滾的肚子走回壹陸壹拿咖啡豆及外帶的熱拿鐵。走向吧台,拿起熱拿鐵正要滿足的喝下第一口時,聽到大哥說:「第二本書不見了。」我愣了愣,以為他在跟我開玩笑,等我走到放相本的地方,看著那個空格,確定它真的消失了,以我的個性,自然又是一陣嘰哩呱啦的罵,這件事讓當下的我既生氣又難過,想不到還放不到一個月,它就迷路了。
書中有些照片是後來才拍的,在做這本書的期間,大哥就說,同一張照片,對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意義,每個人看的感覺也不同。由於我自己保有一份,我自己也能理解,同樣是一本書,這本相片書在店裡看和我自己在家裡看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,對我而言,這六年來拍的相片,裡面有每一任吧台(因為二哥不給拍所以沒拍到他)、一些客人,加上大哥去哥斯大黎加的照片,還有佩瑜拍的壹陸壹咖啡包的製作及沖煮過程,還有很久很久以前,大哥拍的拉花的照片,以及每個在壹陸壹裡的光影,也是由每任吧台和客人所營造出的氣氛,於是做成一本相片書,讓每個參與壹陸壹的人都能看到這些過去與現在。
不過,它現在流浪去了。店裡的人知道我很在意,所以大哥和佩瑜一直開導我,要我往好的方面想,他要我去想,這本書對我而言有什麼意義?它不見了這件事對我又有什麼啟發?同時他也說,大概是書太小本,一個不注意,客人一多,人家急著讓位就不小心帶走了;也有可能是有哪個客人想帶去公園仔細的讀,卻不小心忘了帶回店裡…種種的可能性都有可能,不要什麼事都往最壞的方面去想。我坐在門外的長椅上,因為憤怒和難過覺得無法呼吸,再次體會什麼是要哭而哭不出來的感覺。
後來他們把長椅收進店裡,我和偉展還留在店內,大哥一邊炒豆子,繼續開導我。他說,往好的方面想,有意帶走這本書的人大概覺得這本書對他本人有意義,所以才會帶走它的,但他們都相信,一定是不小心把書夾走的,因為這本書實在太小了。
大哥跟我說,星期六下午,某個電視台的記者打電話詢問是否能去採訪壹陸壹?他回電拒絕了,也許緣份沒到吧!他希望能把好的力量傳播出去,不管是靠媒體還是口耳相傳。不過,他也提到這個記者從網路上看到店裡的咖啡不能外帶,大哥說:「我們的咖啡是可以外帶的啊!」對於網路的傳聞
,大哥可以算是很不想再回答了,他並不希望沒去過店裡的客人就先由網路上的文字,先入為主的認定壹陸壹是什麼樣的地方,因為每個人的感受不同,使用文字的方式也不同,閱讀後內化再外化的成果
又不一樣,我們總是選擇性的去看我們想看的東西,文字的力量又太大,以訛傳訛的,很多事情就失去了原本的用意。
我坐在長椅上,看著炒豆子機跳動的數字說:「還好你拒絕了他們,因為我覺得,今年壹陸壹上媒體上太多了。」其實,壹陸壹上媒體不是一件壞事,身為客人的我也會很開心,因為它有特色才會吸引媒體,我還保留著今年他們兩兄弟分別上了自由時報的那篇報導。但我每次看這些採訪影片,心裡就有股氣,他們並沒有真的把壹陸壹要傳達的意念帶出來,卻帶來一堆又一堆的觀光客,把店裡擠得水洩不通,卻沒有人想過,壹陸壹並不是一個只賣飲品的地方。只有一次的消費,很難讓人去體會壹陸壹的特別,如果只是觀光客,大概只能說:「哦!就是那間站著喝咖啡的店嘛!」卻不知道,大哥是用彼此的信任和尊重去經營這一家店。
不過,身為一個客人,我實在沒有資格去說什麼,站在媒體的角度而言,採訪一間有特色的店,只是工作而已。
星期六離開店裡時,我氣餒的對大哥說:「說到底,我還是個人性本惡論者。」他跟我說:「人性本來就有善惡,這是並存的,妳必須去接受它。」是啊!如果沒有惡,就不會有善,更無法讓人體會人性善良那一面的美好;也因為有善,所以我們才知道惡的可怕。走在公園裡,我又想起他常跟我說的:「不要忘記我們是人。」
星期日,我帶著朋友借我的書到店裡閱讀,在沒有閱讀的時間裡,我開始想「書本不見」這件事對我造成的影響和它的意義。這本書對我的意義,是這六年來我與壹陸壹的回憶,書不見了,並不代表回憶不見了,這些回憶都還在心裡,我會在搭捷運時把這些回憶調出來一字一句的重新閱讀,有更多的回憶是無法以圖像或文字所記錄下來的,每一個故事,每個在壹陸壹裡發生的,我所知道的故事,我所能記住的和吧台們的對話,那些氛圍,其實只是對我
有意義而已,當我哪天不存在了,無法思考及回想了,這些東西也就不存在了,即使現在留下了什麼文字或影像,沒有同樣感受的人是無法引起他們的共鳴的,就算是身處於當下的人,都會有與我不同的感受,就像這些照片,每個人看到的感覺都不同,我還記得有天晚上,小3跟我說,相片裡有她和妹妹,可是那張照片好小啊!只有她才知道那是她們兩人。
星期六晚上,離開店前,大哥坐在長椅上說他忘了原本要跟我說什麼,我回頭笑說,總有一天會想起來的。他說,他想好多事情,也許有天,想到了,就說吧!我想,也要看我有沒有那個緣份聽見他說的吧!只記得星期五他曾跟我說,他跟很多人說了很多話,但說了什麼話,在什麼時候發生效果都不一樣,有時說了一些話,總是要過些時候,聽到話的人,如能引起他們的共鳴才能有所感觸。會重新再做一本嗎?大哥勸我不要,我想想,也許就不再重做了吧!做一本也真的不少錢啊!但真正重要的,是在我還能回憶時我腦袋裡的記憶還沒有消失,我所能分享的,大概就是這些,當我離開這一世後,這些回憶對誰重要?會對誰有意義?也與我沒有太大的關係了。
不過,如果有人看到這篇文章,又發現這本書不小心和你一起回家了,又沒有空帶它回家,請記得利用郵政系統(宅急便也OK),地址是台北縣永和市安樂路200號,收件人請寫壹陸壹咖啡場所。我會十分的感謝你,你可以留下會收到信件的地址,我會回寄一張漣漪卡和自製的相片明信片給你,謝謝你讓我體驗到許多事情。
星期日晚上在家讀大哥借我的書時,讀到以下這一段話,我相信這是這整件事在提醒我的用意,而我要用這段話來做這篇文章的結尾:
不要把懷疑看得過分嚴重或膨脹它,也不要落入迷惑或去分別對錯。而要慢慢改變對懷疑的觀點:把我們的文化制約和感情掣肘轉變為自由、幽默和慈悲……懷疑不會馬上自己消除,我們要用耐心,營造一個空間,詳細客觀地檢視、分解、消除和治療它。~《生死無懼》,p.364隨選歷史閱讀:





